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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日志:论视频网站版权侵权纠纷中的政策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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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载于北京市律师协会编:《侵权法背景下的民事侵权与知识产权实务》,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265~269页。

摘要:视频网站在发展过程中伴随着难以摆脱的版权之痛,飞速增长的版权诉讼也给法院造成了极大的压力。版权作为知识产权中的一个重要部门,其根本目的是为了促进公共利益。从经济学的角度上说,就是要实现帕累托优化或者是卡尔多—希克斯效率。由于视频网站的观众和影院、电视台的观众并不重合,因此视频网站对版权人造成的损失其实比较有限。另外,与传统的影院和电视相比,视频网站具备更多的优越性,代表了更为先进的生产力。基于此,法院在针对此类案件时,应该根据产业的特点,在不同的阶段采用不同的立场,以平衡双方的利益,从而提高社会总体福利。

关键词:视频网站、著作权,侵权纠纷,利益衡量

一、视频网站的版权之痛

国内视频网站从诞生之日起,就因突破时空限制、免费、互动性强等特点而迅速获得用户肯定。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第2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止到2009年底,网络视频用户规模达到2.4亿,较2008年底增长3844万。在视频网站蓬勃发展的同时,藏在水面之下的版权问题也不断浮出水面。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版权问题已成为视频产业健康发展之痛。[1]

北京市海淀区云集了众多的视频企业,因此涉及到这些企业的版权侵权诉讼近年来增长幅度极为迅猛。根据海淀法院提供的数据,2007年,该院民五庭受理此类案件共11件,仅占全部案件量的1.2%;2008年,受理此类案件上升到202件,占全部案件量的12.7%;2009年,已经受理这类案件712件,占全部案件量的39.5%。三年中增长了60多倍。[2]

视频网站的版权侵权问题属于新型疑难案件,知识产权学者和法官们也对此进行了很多有益的探索。[3]但让人感到遗憾的是,大部分学者们只是从现行法律的框架之内对相关问题进行探讨,没能更进一步,从整个产业发展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角度上来看待这个问题。

二、知识产权法的价值取向

事实上,知识产权作为一种带有很强共雇用利益性质的私权,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现公共利益最大化。如美国宪法第8款中的知识产权条款就明确规定:“通过确保作者和发明者对其创作物和发明的有限期的保护来促进科学和有用艺术的进步。”从该条款可以看出,“授予作者著作权在美国被看成是服务于智力作品的创作,而最终使公众受益。从理论上说,至少公共利益优先”。[4]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对于著作权来说,本身就是源于公共利益的立法考虑。[5]

在涉及到网络视频行业的版权侵权纠纷中,主要表现形式就是未经过著作权人许可,将一些已经播放的影视作品在网络上传播,涉嫌侵犯的是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因此,在对此类案件进行利益衡量的时候,最重要的就应该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进行分析。在法律经济学家眼里,“普通法(即,法官制定法)规则通常最好被解释为能导致帕累托或卡尔多—希克斯效率的努力,(不论它是否意识到这一点)”。[6]

帕累托优化是经济学上的一个重要概念,是指在没有使任何人境况变坏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个人变得更好。该原则在我国法律中也多有体现,如根据《合同法》第110条第2项,如果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则当事人不可要求对方以继续履行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当违约方履的约成本超过合同双方基于合同所获得的利益时,合同法就不再强迫债务人实际履行,而是允许其用损害赔偿代替实际履行。通过这种方式,债务人的境况获得了改善,同时也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实现了帕累托优化。

卡尔多—希克斯效率是指第三者的总成本不超过交易的总收益,或者说从结果中获得的收益完全可以对所受到的损失进行补偿,这种非自愿的财富转移的具体结果就是卡尔多-希克斯效率。“卡尔多—希克斯概念也被示意性地称为潜在帕累托优势:赢利者可以对损失者进行补偿,不论他们实际上是否这样做。”[7]《京都议定书》中第17条规定了排放权交易,即难以完成CO2排放削减任务的发达国家,可以花钱从超额完成任务的发达国家买进超出的额度。该制度就是遵循卡尔多—希克斯效率的一个典型例子。对于购买排放权的国家来说,由于增加了CO2的排放,环境利益会受到一定的损害。不过,从全球来说,排污权交易能“有效配置环境容量资源,降低污染控制的社会成本,因而成为实施总量控制的有效方法”。[8]

为此,对视频网站的侵权案件,也应该从经济学的角度出发,根据视频产业的特点,在现行法律的框架内,寻求最为适宜的解决方案,实现社会福利最大化。如果视频行业对版权人造成的损失远远低于其增进的社会福利,那政策就应该向视频行业倾斜,然后通过其他的方式去补偿版权人,从而推动社会进步。正如《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所提到的那样,我国要“合理界定知识产权的界限,防止知识产权滥用,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和公众合法权益”,要“制定适合相关产业发展的知识产权政策,促进产业结构的调整与优化”。

三、视频行业特点

CNNIC于2010年3月发布了《2009年中国网民网络视频应用研究报告》,在报告中,提供了如下数据:(1)学生群体和职场人士是网络视频用户的主要组成部分,其中学生占31.5%,所占比例最大。(2)中低收入用户是网络视频用户的主要组成部分,收入低于1500元的群体占53.8%。(3)相当规模的网络视频用户把网络视频当作视频消费的唯一渠道,只观看网络视频的用户比例达到16.4%。(4)网络视频由于从消费内容和收看时间上突破了传统接触模式的局限性,可以自由选择观看内容和观看时间,自主性更强,成为用户选择观看网络视频的最主要原因,68.2%的网络视频用户认可这一点。(5)通过网络视频补齐电视上没看全和漏掉的节目,选择这一原因的占到了59.4%,说明目前网络视频在一定意义上已经形成了对现有电视传媒体系的一种新的补充。

根据上述数据,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1)网络视频的用户群体和电视、影院的用户群体之间并不重合,很多用户把网络视频作为视频消费的唯一渠道。这也很容易理解,网络视频用户中很多是收入水平比较低的学生,他们并没有足够的财力承担昂贵的电影票价,故他们从网上观看电影的行为对票房的影响极为有限。对于电视剧来说,由于绝大多数高中和大专院校的寝室并没有电视机,因此学生们从网上观看电视也不会降低电视剧的收视率。

(2)网络视频存在更多的灵活性,观众可以自由选择收看的内容和收看时间,也可以补看那些漏掉的节目,具有明显的优越性,可以弥补电视台的不足。影院的银幕和电视台的频道都非常有限,故影视作品的生命周期很短。当电影下档,电视剧播完之后,再次获得播放的机会很少,因此市场价值也已经基本上消耗完毕。当然,它们也可以通过发行DVD来延长获利时间,但DVD也难以铺货到国内任何一个角落。但视频网站很容易突破地域限制,将市场拓展到全国乃至全世界所有接入互联网的地方。并且由于视频网站通过数字存贮,成本较低,也可以通过长尾效应,把足够多的非热门产品组合到一起,形成一个堪与热门市场相匹敌的大市场。[9]换句话说,视频网站可以将那些影院和电视台不值得做的众多小生意集中起来,变成一个非常可观的市场。

从这里我们可以明显看出,与传统的影视媒介相比,视频网站无疑更具有优越性,代表了先进的生产力发展方向。2009年9月,国务院原则通过了《文化产业振兴规划》,明确提出支持发展移动多媒体广播电视、网络广播电视等高科技技术。这正是对视频产业的重大肯定。知识产权政策向视频产业做出适当的倾斜,无疑会提高社会整体福利,符合国家的根本利益。

四、知识产权政策

由于视频产业所具有的优越性,在知识产权政策方面也应该有所倾斜。当前,视频网站提供影视作品或者其链接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在法律规定和司法操作中已经形成了比较一致的观点和做法,并不存在太多的操作空间,唯一存在较多探讨余地的就是相关案件的侵权赔偿数额。事实上,由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者的收益很难计算,法院往往只能在综合考虑涉案作品性质、公映时间、侵权持续时间、被告的经营规模及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最后酌定一个数额,存在较多的操作空间。

从操作的角度上来看,还需要考虑到影视作品的阶段性效应。当电影还在影院播映,电视剧还在电视台播放时,如果在网上出现相关的视频,容易造成观众分流,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向著作权人倾斜,支持较高的赔偿数额。当电影已经下线,但DVD还在销售的时候,网络上出现未经许可的视频,对权利人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但较之前面,影响已经大幅下降,此时支持的赔偿数额就应当明显降低。当DVD的销售已经进入尾期,实际上版权人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市场盈利能力,即使在网络上出现相关视频,也不会对版权人造成多少的损失。另外,视频网站作为一个新兴的行业,盈利能力还非常有限,也难以接受高昂的赔偿数额。因此,在种情况下,法院应当支持一个最低的赔偿数额。这样可以促进双方和解,减少很多不必要的诉讼,促进社会和谐。

与去年相比,今年电视剧的网络版权价格上涨了好几倍甚至十几倍,过于虚高,给视频网站带来了巨大的压力。[10]法院在赔偿数额上发出一些支持视频网站的信号,也可以促进版权人重新审视作品的价值,从而让其回归理性。另外,通过这样的规则设计,法院其实可以视频行业的行为进行规制,帮助形成一个多级市场。当影视作品刚完成时,通过传统的影院和电视台迅速回收利润,当产品生命周期已经进入尾期之后,在网络上进行播放,收取最后的利润。从经济学的角度上说,促进市场的分割可以帮助版权人实现价格歧视,实现价值最大化。[11]

法院如果遵循这样的司法政策,那其实也是在某种程度上进行立法,也许会影响到法律的稳定性。但是,诚如波斯纳所言,“上诉审法官是偶尔的立法者”[12]。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法律仅仅属于社会控制手段的一种,整个社会的运行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制约。“法律制定者如果对那些促进非正式合作的社会条件缺乏眼力,他们就可能早就一个法律更多但秩序更少的世界。”[13]法官们处于法律应用的第一线,具备丰富的实践经验,能够深刻感觉到相关法律规则对社会秩序的影响,因而更适合从“经验”而不是“逻辑”的角度来制定最为适宜的法律规则。视频网站已经表现出了自身的优势和不可阻挡的发展趋势,法官在制定相应规则的时候也需要从这点出发,适应生产力发展的趋势,推动社会进步。


[1] 相关论文如:王易见:“视频网站的版权之痛”,载于《中国中小企业》2009年第2期;大锐:“视频网站的版权死穴”,载于《百姓》,2009年第4期;黄武双,“视频网站面临的版权侵权困境与经营出路”,载于《中国版权》2008年第3期。

[2] 陈瑜:“网络视频版权混战何时休?”,载于《科技日报》2010年4月1日。

[3] 相关论文如:王迁:“视频分享网站著作权问题研究”,载于《法商研究》2008年第4期;王迁,“视频分享网站著作权侵权问题再研究”,载于《法商研究》2010年第1期;吴伟光,“视频网站在用户版权侵权中的责任承担”,载于《知识产权》2008年第4期;孙建红,“视频分享网站传播影视作品的著作权问题与思考”,载于《电子知识产权》2009年第5期,叶若思、祝建军,“视频分享网站帮助侵犯著作权的认定——电视连续剧《宫》著作权侵权纠纷案评析”,载于《科技与法律》2010年第2期;胡开忠:“‘避风港规则’在视频分享网站版权侵权认定中的适用”,载于《法学》2009年第12期,芮松艳,“视频分享网站的侵权责任认定——由华夏树人诉优酷网案着手”,载于《电子知识产权》2009年第4期,王宏丞,曹丽萍,李东涛,“论视频分享网站侵权案件中的焦点问题”,载于《电子知识产权》2009年第4期。

[4] 冯晓青:《知识产权法利益平衡理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92页。

[5] 吴汉东:《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研究》,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48页。

[6] [美]理查德·A·波斯纳:《法律的经济分析》,蒋兆康译,中国大百科全书1997年版,第908页。

[7] [美]理查德·A·波斯纳:《法律的经济分析》,蒋兆康译,中国大百科全书1997年版,第16页。

[8] 曹明德:“排污权交易制度探析”,载于《法律科学》2004年第4期。

[9] [美]克里斯•安德森:《长尾理论2.0》乔江涛、石晓燕译,中信出版社2009年第2版,第11页。

[10] 王康:“是什么让视频网站赔本赚吆喝”,载于《中国知识产权报》2010年9月10日。

[11] [美]曼昆:《经济学原理》(微观经济学分册)第5版,梁小民,梁砾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329~334页。

[12] [美]理查德·波斯纳:《法官如何思考》,苏力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76页。

[13] 罗布特·C·埃里克森:《无需法律的秩序——邻人如何解决纠纷》,苏力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3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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